网络免费小说联盟

马梦长篇小说《呕吐》独家连载(第1-3章)

伪先锋诗歌 2018-04-03 21:15:00



第1章

 

说句老实话,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混进三中的。

三中是所谓的县重点高中,我们这个小县城只有两所重点高中,还有一所是一中。填报志愿时,我们班上的尖子生,基本上都报了一中,所以我就报了三中。事实就是这样。

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,我硬着头皮去学校看分数。我们班主任李华看到我,就抬起头大声问我:“肖文峰,肖田芽是你吧?”我吓了一跳,赶紧点头应了一句。肖田芽是我学籍卡上的名字,我初中补习了一年,所以代了别人的学籍卡——为了能重新以应届生的身份参加中考,我们班上的学生要不就是找关系重新办了一张学籍卡,要不就是代了别人的学籍卡。每年中考前,我们初中都会劝一些成绩不好的学生不要参加中考,因为这样可以提高所谓的录取率。

我们班主任盯着我,对我大声吼道:“看不出来,你这小子抄还是蛮厉害的嘛!”我被吓得半死,赶紧说我没抄。我们班主任又对我吼道:“还说没抄,抄了个593分!”听到我们班主任这么说,我的同学全部转头盯着我,对我刮目相看。不管我是靠舞弊还是靠超水平发挥,一个个都觉得我很了不起。我还以为我们班主任在开国际玩笑,从同学手里拿过分数表一看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要知道,我模拟考试从来没有考过500分。

看到我的数学竟然考了116分,差4分就满分,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,因为数学一直是我的弱项,此前从来没有考到过90分。我想是不是今年的考题偏简单,就又认真看了看别人的分数,发现很多尖子生都考得没有我好,平时在班上成绩只能算是中等的我居然考到了第三名。这593分是不是肖田芽本人考的,分数表上漏印了我的名字?要不就是分数表把我的分数印错了,我根本就没有考这么多分?想到这里,我就从上而下又看了一遍分数表。假如是395分,我反而不会怀疑。

真的,我当时觉得就和做梦一样。我怎么也想不通,为什么我补习时天天混日子过反而比我应届那年用功读书考得更好。

我敢对天发誓,那年中考我真的一道题都没有抄。考英语时,我也想过抄别人的,我们班上有个尖子生就坐在我旁边,我恨不得我的脖子比长颈鹿更长——结果他自始至终都紧紧蒙着卷子,生怕别人抄他的。结果,我考起了重点高中,他反而留在了初中继续读初五。

有时候我想,假如我当年没有考起三中,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不过,假如我真的没有考起的话,我老爸肯定又会让我补习一年,一直到我考起一所像样的高中为止,要不就是花钱为我买所高中读。按我老爸的脾气,他绝对不会同意我去读中专,然后毕业之后去打工。

 

第2章 

 

不出意外,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三中的录取通知书,上面写着——肖田芽收。我老爸老妈比我还更高兴,笑得嘴都合不拢,就和买彩票中了500万一样。在我老爸老妈看来,我能够考到三中,完全是我爷爷奶奶在地下保佑了我。

去三中报到的那天,我老爸老妈一再叮嘱我说——到了三中千万要记得你是叫肖田芽,千万不能说你自己叫肖文峰,假如碰到老同学,都要叮嘱他不要叫你肖文峰,以后看再想办法把名字改回来,改不回来的话就改户口簿。

我讨厌死了肖田芽这个新名字,每次我对别人说我叫肖田芽时,我都会觉得自己在说假话。一听到别人喊我肖田芽,我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。我补习是我老爸一手安排的,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肖田芽,连我们初中到底有没有肖田芽这个人我都不知道。高中开学第一节课,这个名字就让我丢尽了脸,让我在班上成为了“名人”。

那节课是语文课,班主任郝桂兰让每个新生都站起来作自我介绍。轮到我了,我不知道有多紧张,从小学到初中,我从来没有在教室里发过言。我们初中的老师很少叫学生发言,要叫也是叫几个尖子生。我站起来,鼓起勇气说:“同所们好,俄叫肖前阿……”还没有等我说完,全班就哄堂大笑,尤其是来自城里的走读生,连郝桂兰都忍不住笑了。

我低着头,脸上和火烧一样烫,我想我的脸肯定通红通红。看到我这幅样子,同学们笑得更起劲。周水根、刘四芽的名字也很土,一听就是来自乡下,为什么同学们都没有怎么笑他们,轮到我就放声大笑?难道他们都知道我是在说假话?想到这里,我把头低得更低,像个被抓现行的罪犯一样,两腿发软。

“不好意思,我刚刚没有听清楚,请你再说一遍好吗?”等全班同学都笑完以后,郝桂兰看着我微笑着说,“不要紧张,大声点,用普通话。”

我终于明白,他们只是在笑我的普通话,并不知道我是个骗子,就下最大的决心,大声说道:“同所们好,俄叫肖前阿……”

这一次我说得很慢,尽量把每个字都说标准,没想到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。有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有的笑出了眼泪,有的笑得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喊肚子疼,有的还学着我大声喊道:“肖前阿!肖前阿!”笑得最厉害的不用说都是来自城里的走读生,看他们的皮肤和衣服就看得出来。我满头大汗,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,真的很想找个角落躲起来。我真不明白,为什么我说得这么标准,他们还笑个不停。

大概过了足足一分钟——这一分钟对于我来说比一年都更久,郝桂兰才抬起双手,示意同学们不要笑。“哪个‘阿’?”郝桂兰皱起眉头微笑着问到。全班同学都打量着我,想知道我到底叫什么,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。

“前野的前,发阿的阿。”我不得不又鼓起勇气说到。我真的很想说其实我叫肖文峰,文化的文,山峰的峰,根本就不是什么肖田芽。

我连续解释了几遍,他们都不知道“发阿”的“阿”到底是哪个“阿”。每次我说完,都有同学忍不住哈哈大笑,我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。最后,郝桂兰总算听清楚了,也有可能是她总算想起来了——报名的时候,她就知道我的名字。郝桂兰问我:“你是叫肖田芽是吧?耕田的田,豆芽的芽?”直到这时候,有的同学才终于知道我叫什么,又笑了起来。

“是!”我不知道有多沮丧,低着头说到。

 “好,肖田芽同学,请你坐下,以后要多练习一下普通话,慢慢就会说标准的。我以前普通话也不标准,经常把电视机的‘电’念成‘千’,把花朵的‘花’念成‘发’,不过你们听,我现在就好多了,我就是早上经常一个人读,晚上跟着新闻联播练,刚开始经常读错,后来就越来越标准。不过,我现在还是分不太清前鼻音和后鼻音,我们南方人普遍有这种问题。我不知道我们班上有没有有花溪乡的,我记得花溪乡的人说话最好玩,‘下雨’就是‘落耳——’,那个‘耳’的发音拖得特别长。”郝桂兰的一番话,说得同学们好几次都笑了起来,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,把前面的窘迫忘得一干二净。郝桂兰的口才确实很好,这一点我不得不表示佩服。

一直到现在,我的普通话都很不标准,经常被人笑话。这不能怪我,我小学没有怎么学过拼音。读小学一年级时,我们语文老师易金花刚开始教我们拼音就生病了,学校找不到代课老师,就临时找了个种田的老先生教我们。那个老先生是我们村的,起码有70岁,牙齿都掉得差不多了。知道我们在学拼音后,他就说他自己也没有学过拼音,他小时候只学过俄语——拼音应该和俄语差不多,所以他就教了我们俄语字母,那些俄语字母我早就全部忘到苏联去了。后来,易金花老师的病好了,为了赶进程,也没有怎么教我们拼音。再说了,一直到我读初中,我们班上的老师都是用土话教书,我们那里的人都是这样说话。假如不是这个难听得要死的新名字,我也不会这么丢人,用我们的土话念“肖文峰”,和普通话差不多。

从那以后,经常有同学看到我就大喊一声“肖前阿”,然后就哈哈大笑。也有这样的时候,同学们喊我“肖田芽”,我一点反应都没有。他们还以为我心胸狭窄,故意不搭理他们,其实我以为他们在喊别人。新的学校,新的老师和同学,连名字都是新的,我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换了一个人,感觉一切都是一场戏,我只是个演员。

有一天,我在学校碰到了初中同学杨小江,他一看到我就用土话大声说道:“咦!肖文峰,你也在三中读书?”我赶紧用土话回答他:“小点声音,我现在学籍卡上的名字叫肖田芽,不叫肖文峰,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原来叫肖文峰。”杨小江马上点点头对我说,“嗯,你放心。我现在也改了名字,我现在叫杨海波,不叫杨小江。”和杨小江聊天时,我突然觉得我和他都是打入三中的间谍。杨小江初中时读书比我好,所以他对我考起三中他反而要花钱买三中心里很不平衡。读高中时他经常说我——你能考起三中完全是走狗屎运!

大概过了一个多月,有一天晚自习,郝桂兰突然在班上说,假如有学生学籍卡上的名字和户口簿上的名字不一致,就赶紧对她说,可以把学籍卡上的名字改过来,要不然以后高考报不了考。所以,我就赶紧向郝桂兰坦白了,我还以为她知道了我骗了她这么久会很生气,结果她一点都没有生气。倒不是郝桂兰胸怀宽大,这种情况她肯定早就碰到过很多次。直到这时候,我才终于撕掉面具,重新成为了肖文峰,再也不用担心别人揭穿我的身份。和我一起改名字的,我们班上有好几个。像周水根,就把名字改成了周火根,傅春平就把名字改成了傅秋平。也有人觉得原来的名字不好听,就干脆把户口簿上的名字改了,杨小江就是这样,所以我后来慢慢习惯了叫他杨海波。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,为什么补习生不能和应届生一样参加中考,非得逼补习生重新弄一张学籍卡,这不是教学生弄虚作假吗?

改回名字之后,我的新同学还是喜欢叫我肖田芽,尤其是那些走读生,我不得不一再告诉他们我已经改了名字,我原本就叫肖文峰。不过,有的走读生我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,说什么他只认识肖田芽,不认识肖文峰。到了高三,还有高一的老同学,远远看到我就大声喊我“肖田芽,肖田芽!”。有时候,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肖文峰还是肖田芽。



第3章 

 

假如我说我高一读书还可以,可能没几个人相信。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侥幸考起三中的,读起书来还算用功,结果发现高中的成绩和初中没有多大关系,一个学期下来,我竟然考到了全班前10名。读文科班后,我的成绩才开始越来越差,在班上排倒数第几名,尤其是数学和英语。我也知道偏科不好,问题是我对数学和英语实在是提不起兴趣。

真的,我后悔死了读文科班。假如不读文科班的话,我的成绩肯定不会直线下降。高二文理分科,我老爸想让我读理科,因为他听说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,理科生毕业后更好找工作。我不顾我老爸反对,坚持报了文科,因为我从初中起就迷上了文学尤其是诗歌。现在想起来,我那时候真的很可笑,还以为文科班能培养作家。

当然,我从来没有对我老爸说过我报文科是因为我爱好文学,我只是对他说“我的文科成绩比理科好,我对文科更感兴趣”。还好,我堂哥也支持我,说文科和理科都一样,只要读书好。我堂哥从小就读书很好,大学毕业后就通过公务员考试,成了一名公务员。从小到大,我老爸不知道对我说过多少次,让我向我堂哥学习。每次见到我堂哥,我老爸都客客气气,好像他自己是晚辈我堂哥反而是长辈一样。

还在我读小学时,我老爸就对我说过很多次我堂哥文笔很好,在很多国家级杂志上都发表过诗。我老爸并没有骗我,有一次我去我堂哥家,也在杂志上看到了我堂哥的诗。那时候我还小,本来就看不懂什么诗,加上那些诗每一首都是《无题》,就更加云里雾里。越看不懂我就越觉得我堂哥不是一般厉害,能够把我认识的字排列成我完全看不懂。不过,等我开始写诗的时候,我堂哥早就不写了,下了班一有空就会打麻将。

有时候我想,我天生就是诗人,因为我从小就对诗感兴趣,我老家就是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。当我看到贺知章的《咏柳》时,我马上就会想起我们村种在池塘前的柳树,春天的柳叶真的很像剪刀剪出来的;当我看到韩愈写的“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”,我马上就会想起初春时节,我去田野里放牛,远远看去田野里青青一片,走过去才能发现田野里几乎没有什么草,那些小草才刚刚长出了一点点;当我看到辛弃疾写的“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”,我马上就会想起我们村一望无际的水稻,在夏天晚上,躺在床上就能听到青蛙呱呱叫个不停……。现在有的人认为古诗词太深奥,小学生不适宜学老掉了牙的古诗词,不过我从小就对古诗词尤其是田园诗倍感亲切。

有时候,我甚至认为,其实我老爸老妈都是诗人,我老家的每一个农民都是诗人。田野里的水稻、山上的花生、菜园里的蔬菜,都是他们在大地上写的诗。在我五岁时,我家的土砖老屋——当时我家还住在那里面,突然冒出了一大一小两只一尺多长的蛇。我老爸发现后,就把那两只蛇都放到山上去了,放生时还特意放了一串鞭炮欢送它们。有一年春天,我在菜园的篱笆上发现了一只比大人的巴掌还更大的大蝴蝶,就想去抓它,我老爸马上拦住了我,说那只大蝴蝶实际上是我已经去世的爷爷奶奶派来看我们的。后来,每年春天,我们家的菜园都会飞满大大小小的蝴蝶。

应届初三那年,有一次,我无意中看到我的同学张星明的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古诗词。我还以为他是从哪里抄来的,没想到全部是他自己写的,立即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后来,我就经常跟着张星明写诗。其实我们那时候完全是乱写,连平仄都不知道,押韵也是乱押。有时候,我们还会写点无病呻吟的随笔,主题大多是对家乡的眷恋,对前途的迷茫之类的,完全是为赋新词强说愁。一直到高一,我才在三中旁边的县图书馆接触到朦胧诗,才知道诗原来还可以这么写。从此之后,我就对新诗着了迷,经常上课偷偷写诗,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诗人。

读高一时,我每写完一首诗,都会第一时间给温雪松看。温雪松也爱好文学,看过不少世界名著,是我在班上唯一的知音,不过他自己并不写诗。每次看完我的诗,温雪松都会很激动,和我大谈文学和人生,然后对我进行一番鼓励。让我大为失望的是,无论我怎么劝他,他都不愿和我一起报文科,说什么他不喜欢整天死读硬背,尤其是背无聊得不能再无聊的政治。自从读理科后,他就开始堕落了,对文学越来越不感兴趣,脑袋里只有高考。

我原以为在文科班能够找到很多知音,没想到我们班上的男生没有一个喜欢诗,连喜欢文学的都没有。有时候我看完一本小说很激动,想找人讨论都找不到。有的文学名著名气很大,不过我硬着头皮都没有办法把它看完,像托尔斯泰的《战争与和平》。有的不是那么出名,很多中学生听都没有听过,不过我看完后恨不得把它背出来,像英国作家奥威尔的《动物庄园》和美国作家约瑟夫·海勒的《第二十二条军规》。我最喜欢看的小说就是塞林格的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,我借到这本小说后,一口气就把它看完了,觉得里面的主人公霍尔顿简直就是他妈的我自己。那是高二下学期,天气热得他妈的不行,我看完后马上就去买了一顶鸭舌帽戴。学校规定上课时不能戴他妈的帽子,我就下了课再戴。我真的很想和霍尔顿一样,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,去做一个麦田里的守望者,除此之外,什么事也不做。后来我忍不住又看了第二遍,没想到被我们历史老师彭丽萍发现了,马上就没收了我的小说,说考完期末考试再还给我,结果一直都没有还,害得我赔了100多块钱给县图书馆。

国内的小说我反而看得很少,主要是因为国内真正好看的小说不多——我说的是新文学以来,对于中国古代小说我只能敬而远之。相比于鲁迅,我更喜欢郁达夫和沈从文,尽管他们两个人的名气比鲁迅小很多。刚看到莫言的《丰乳肥臀》时,我还以为和《废都》一样是情色小说,就偷偷借了一本看,结果大失所望。王小波的小说除了《黄金时代》,其他的小说都罗嗦得不能再啰嗦,不过他的杂文写得确实很深刻。我一直认为,应该把王小波、李敖还有柏杨的杂文也放进中学课本,要不然很多学生都以为全中国只有鲁迅一个人会写杂文。此外,我还喜欢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和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。记得看《平凡的世界》时我刚读高一,总觉得里面的主人公孙少平就是我自己。看余华的《活着》时,我看着看着就想起了我没见过的爷爷奶奶,忍不住泪流满面。

我们班上的女生倒有几个喜欢诗,不过她们只喜欢汪国真和席慕容——高一时我也喜欢过汪国真的诗,后来才觉得汪国真的诗和歌词差不多,根本称不上是诗;至于席慕容,她的爱情诗确实很能打动人,不过我总觉得她太小家子气,和北岛、顾城他们根本没法相比。古今中外这么多诗人,我最喜欢的就是海子。“黑夜一无所有,为何给我安慰”,每次看海子的诗,我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。当我知道海子早在1989年就已经卧轨自杀时,我不知道有多难过。我怎么也想不通,为什么他要用这么惨烈的放式抛弃整个世界。

写诗必须要有笔名,我根据海子的诗,为自己取了一个笔名——梦马。每次蛤蟆也就是周子轩朗诵我的诗时,都会大声说道:“下面我为大家朗诵一首诗,作者梦马,春梦的梦,种马的马”。不管我怎么向他解释,他都不知道“以梦为马”是什么意思。自从高三我和蛤蟆成为同桌后,我每写完一首诗都会给蛤蟆看。蛤蟆一点都不懂诗,不过他觉得我写的诗很好玩,经常一边看一边朗诵,反正上课闲着也是闲着。

我做梦都希望我的诗能发表,就不断往文学杂志投稿,每封投稿信都是石沉大海,连退稿信都没收到过一封。这并没有打击到我,有一次,我看到一本在所谓的诗坛很有影响力的杂志举办全国诗歌比赛,参赛完全免费,马上就投了稿过去。让我意想不到的是,我写的《枫叶颂》居然通过初评进入了复评,在信件里主办方还说“凡接到大赛初评入选通知书的朋友,如欲继续参与评审,请汇款200元,此款用于复评、终评的阅稿审稿、评奖、组织活动、出书等费用。”旁边还特别注明,不管复赛最终有没有得奖,都可以得到一份印刷精美的荣誉证书和一件物超所值的纪念品。那时候我真的很想汇款过去,不过又舍不得,因为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只有七八百块钱。还好我当时没有寄钱过去,要不然到了终评肯定又会让我寄钱过去。

后来,我又参加了几次“参赛完全免费”的诗歌大赛,发现我简直就是他妈的天才,每次大赛我都可以进入复赛或者得奖,要不就是让我寄钱过去,说什么寄多少多少钱过去就可以将我的诗发表在诗集里,同时寄多少多少本诗集样本给我,参赛的钱完全是诗集工本费;要不就是让我出钱参加什么诗歌进修班,大赛组委会将聘请多位著名诗人现场讲课——那些所谓的著名诗人我听都没有听过。在我看来,诗歌是世界上最神圣最美丽最纯洁的,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打着诗歌的旗号来赚钱。

高三上学期,我有一次在县图书馆看到,有一本全国知名的文学杂志刊登了一则诗歌大赛征稿启事,主办方为“中国好诗歌”组织和评奖委员会。和别的诗歌大赛不一样,参加这次诗歌大赛的应、往届初、高中毕业生,只要获奖就可以免试进入部分高校,而且组委会承诺绝对不会收取一分钱。我看到上面写到:“不少有写作天才的学生,往往因为偏科而被现行的高考制度无情地拒之于大学校门之外……”,马上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鸣。一回到学校,我就整理了几首我最满意的诗参加比赛,结果居然得了“中国好诗歌”二等奖,在回信里还夹着一大叠资料,包括一份诗歌报、一张《文科类大中专院校招生报名表》、以及高校招生的宣传彩页等等。

我当时激动得不得了,马上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温雪松,和温雪松商量要不要去报名。没想到,温雪松看完后对我说,这些高校的名字一看就是民办学校,而且只招大专生和中专生,学费也高得离谱,傻瓜都能看得出他们是骗人的。我大受打击,又仔细看了一遍所有的资料,发现有好几个地方把“本届”写成了“本界”,诗歌报上还有几篇包治阳痿早泄、不孕不育的虚假医疗广告。从此以后,我再也没参加什么诗歌大赛,也没向任何刊物投稿。

不管怎么样,我对诗歌的热情丝毫没有减少,上课时还是经常偷偷写诗,就和革命先辈搞地下党活动一样。对于我来说,诗歌就是我的信仰。



作者简介

马梦,1983年生,非著名伪先锋诗人,现居南昌。




(《呕吐》预售,50元每本。)


伪先锋诗歌
主编:马梦

挖掘中国最好的原创诗歌!


Copyright © 网络免费小说联盟@2017